03
深夜兩點,台北,東區。
整個城市都睡了。
在這遊蕩的,只有兩種人。
最寂寞的人,和不想承認自己寂寞的人。
毫無疑問的,陸翔是第二種人。
還是很極端的那種。
「馬丁尼。」陸翔敲敲杯子,酒保搖搖頭,他又更用力、更緩慢的敲了杯子,彷彿在強調自己的孤獨似的,酒保嘆了口氣,往杯中注入暗黃色的悲傷。
「你不是陸翔嗎?最佳歌詞獎那個?」語帶疑問,酒保丟來的問題。他很想知道一個當紅的填詞人為甚麼要待在這間破舊的小酒館一整天。
陸翔沒有回答,只是舉起酒杯出神望著,馬丁尼把前方染成一片不現實的橙黃,
杯側把視野弧成一面哈哈鏡。
「現在不是。」沒有看著人,陸翔臉脹紅的自言自語。
「說說你的故事。」這是酒保的責任。
陸翔抬起一邊眉毛,感受著這城市罕有的溫度。仰頭飲盡剩下杯中物,把還有冰塊的酒杯輕輕靠在額頭上降溫,單手點起一根菸,叼著,卻不抽。
「你真的想聽?」
「聽酒客的人生,是酒保的責任之一,不管事情是真是假我照單全收就是了。」酒保一臉世故的說。這時陸翔瞬間翻出一本筆記本,隨手抽出木製酒吧上的筆筒,左手用力抓扯頭髮,右手原子筆的想開始新句子,一提筆,下一秒確馬上被劃掉,所幸重重合上筆記本。
狠狠抽了口菸,呼出全身的污濁,抬起頭,臉上寫滿了沮喪和自嘲。
「跟你說個故事吧。」用虛弱的嗓音,陸翔說。香菸的雲霧繚繞。
「我在聽。」
「有個男孩,從很小的時候就對文學很有興趣,從他國小的時候作文從來沒有拿過甲上以下的分數。小男孩一直有個夢想,他希望有一天能幫鄧麗 君寫歌,然後收錄在專輯裡,在開頭鄧麗 君會用她甜甜的嗓音說這首歌是為他唱的。」用很生硬的側面描寫,只是為了想不陷入自己的回憶裡「國中的時候是國文資優,高中唸的是語文資優,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當個填詞人,我……不,是男孩,的目標非常明確。上了大學理所當然的唸了中文系,期間不斷投稿,寫部落格,漸漸被唱片公司看見,他說他永遠記得那時候一個禮拜能寫20首歌的熱血模樣。」
眼睛直楞楞的看著前方,低頭才發現,煙燒到盡頭了,所以又起了一根菸,zippo
打火機闔上的金屬震動聲很悅耳。一隻蒼蠅飛過眼前,陸翔緩慢的去抓,酒精讓他無法對焦。
「然後呢?」酒保催促。一方面是為了興趣,另一方面即使這是一家酒店,時間也不早了。
「就像你知道的,因為有親戚關係,我一出道就幫大咖寫歌,那時候我熱愛工作,我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運的人,而事情也很順利,得了金曲獎。名聲大譟,大家開始知道我是陸翔。」
「那不是很好嗎。」
「一開始很好,但之後越來越多案子上我的手,漸漸我不能再像一前一樣寫歌。」
「為什麼?」
「你知道身為一個創作人,靈感這種東西是可遇不可求的。」玩弄著手中點燃了的香煙,那隻蒼蠅又飛過他的鼻頭,已經懶的去趕了。「當你有名、有閒、有錢的時候,就會開始不自由,這是定則,你硬要說的話,也可以很假惺惺的說他是等價交換甚麼鬼的。」突然停了下來,打了一個酒味十足的嗝。
眨眨眼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陸翔說「我原本很喜歡觀察路邊的情侶一個下午然後把它寫成歌,但是現在要多花時間再寫更多稿子上,所以不可能。我原本很喜歡看著小孩天真的微笑來定義童年,但是現在想都別想,大牌的藝人很難搞,時間上一定是我要配合。你說幫地下樂團寫歌?別開玩笑了,我還有老婆孩子要養阿。」冰塊漸漸融化,陸翔的聲音也越來越頹喪「所以啦,就像你剛剛看到的,我現在她媽的甚麼都寫不出來,但除了寫歌我甚麼都不會阿,你知道被自己的才能困住的感覺嗎。」自己又倒了杯馬丁尼,仰頭喝光,又點了根菸。蒼蠅飛到陸翔手邊,他飛快的舉起酒杯蓋住蒼蠅。「就像這樣。」蒼蠅用力撞擊著玻璃杯,以為自己飛的出去。「如果你不只被才能困住,還要背一堆壓力的話,那會像這樣」陸翔用力搖晃杯子,蒼蠅被酒氣薰的抬不起翅膀,只能在杯壁和杯壁之間做他也不願意的直線旅行。「如果有家庭要養,你就會變成這樣。」蒼蠅被搖的暈頭轉向之後,陸翔用力吸一口菸,杯緣吹進一口濃濃的無奈。
「聽我的勸吧。」聳肩,深深吸一口氣,酒保累了。「近期有工作嗎?」沒等陸翔回答,酒保轉身撕下雜亂的廣告單中的其中一張。
徵人
各種和音樂製作相關的人員
時間:96小時
報籌:一個願望
意者請在12月31號至下列地址………….
「如果對現狀不滿意就去吧,我的經驗是會對你好很多的。」拿開酒杯,煙味撲鼻而來,酒保戳了戳蒼蠅。
往如大夢初醒,蒼蠅努力股動翅膀,像沒事一樣飛走了。
蒼蠅生命力也是挺強的嘛。
「嗯。」陸翔根本醉了,撇了一眼,把傳單收進口袋。
「我是說認真的。」
「好了好了別吵我想睡了。」陸翔酒氣十足的揮揮手,像趕蒼蠅一樣,但眉頭一皺「願望那個甚麼的是認真的嗎。」
「是認真的,有甚麼問題可以問我。」酒保停下手邊的擦拭的酒杯,認真的看著他說。
「不了」陸翔說「我會去。」嘴角慢慢漾起微笑。他發現自己已經好久沒這樣做了。
「??」
「畢竟我是搞創作的,相信奇蹟是我的工作。」雖然奇蹟已經很久沒有光顧陸翔。
但藉著酒意,人總是變的比較勇敢。
抄下集合的地點
趴在酒店的木桌上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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